您的位置: 首页 / 观点 / 环球视野 / 正文

宋鲁郑:想靠贸易战遏制中国?美国怕是用错了方法

2018-03-24 10:50:41 作者: 宋鲁郑 评论: 字体大小 T T T
就在外界认为中美关系轻舟已过万重山之际,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和特朗普国情咨文中都突然把中俄定位为对手和修正主义国家。随后不久更对中国发起一波又一波贸易攻击。尽管这些攻击都还未实际执行,但毫无疑问,报告和国情咨文以及贸易战的意图当然代表了美国政府的真正立场,也把中美关系包裹的层层虚幻面纱揭开。

宋鲁郑:旅法学者,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研究员

美国前所未有的政治素人和民粹主义者特朗普入主白宫后,立即掀起一股空前的修正主义浪潮。可谓做到了两个凡是:凡是传统政治人物坚持的政策统统改变;凡是奥巴马的政策一律推倒重来。但是在他执政的第一年,唯一的例外是中国。双边关系不但出奇的好,就是最高领导人之间都有了难得的“化学反应”。特朗普本人和家族主要成员,均对中国赞不绝口。主导外交的国务卿蒂勒森访问华时,居然也首度说出中方建议的“新型大国关系”十四字诀(不冲突不对抗、相互尊重、合作共赢)。

然而,就在外界认为中美关系轻舟已过万重山之际,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和特朗普国情咨文中都突然把中俄定位为对手和修正主义国家。随后不久更对中国发起一波又一波贸易攻击。尽管这些攻击都还未实际执行,但毫无疑问,报告和国情咨文以及贸易战的意图当然代表了美国政府的真正立场,也把中美关系包裹的层层虚幻面纱揭开。然而,中国有两句老话,可视为对这一战略的检验:一是察其言,观其行;二是知易行难。美国如果要想实现这个战略,仅靠贸易战是根本不可能达到目的的。

一是贸易和经济领域是中国综合实力中最强的组成部分,是和美国实力最接近的领域。真打起来,美国损失同样巨大。这从美国股市应声而大跌就可一叶知秋。

二是中美关系包括经济关系早就超出双边范畴,有强大的外溢效应。双方发生贸易战势必撼动全球经济秩序,引发全球经济动荡。这不仅不符合中美两国利益,也不符合全球各国利益。美国不通过现有的国际规则比如世界组织,而单方面发起贸易战,自然引发全球的担忧和反对。在这种压力和可能的后果下,这场贸易战只能虎头蛇尾而告终。

当然最重要的是,要想遏制如日中天的中国,即使从贸易做为切入口,它也必须在国际和国内政策上大幅度的变革。如果做不到,这一切不过是水中月。

500

国际上,美国必须做到如下四个巨大改变:

第一,要放弃美国优先战略。

美国的霸权和欧洲不同,它不是依靠海外的殖民扩张——当然美国本身地大物博也不是非常需要,而是依靠盟国和以它为主建立起的国际秩序和规则。美国既然是龙头老大,自然承担的责任最大,包括提供安全等公共产品。美国要想遏制中国,也必须依靠这个体系,仅凭它自己是根本做不到的。就是对付伊朗,也需要五大国合力,对付朝鲜同样是如此。更何况第二大经济体的中国。这就是为什么奥巴马决定美国进行亚太转移的同时,也在亚洲力推建立排除中国在外TPP——目的之一是捍卫美国制订规则的权力。

但是特朗普上台以后奉行“美国优先”,大力破坏自己建立起来的国际经济政治秩序。他对美国和任何国家签订的自由贸易协定都持否定态度,就职当天就退出TPP。后来还退出巴黎气候协定,不顾全球绝大多数国家的反对和谴责承认耶路撒冷是以色列的首都。不仅如此,还要否定六国共同达成的伊朗核协定。欧洲的盟友、亚洲的盟友都失去了对美国的信任和信心,欧盟更干脆决定要独立自主。

所以,美国如果想实施自己的战略,就必须放弃美国优先战略。但只要特朗普执政,这显然不可能。

第二要重拾价值观外交。

今天的中国在硬实力上和美国已经不相上下,如果对比更合理的购买力平价,根据世行报告,中国2014年早就超过美国成为全球第一大经济体。但在软实力上特别是价值观上仍处于守势,可谓西强我弱。如果在这个领域向中国发难,中国只能是以守为主。但特朗普上台后却率先抛弃价值观外交,单纯的经济利益成了一切的核心。

应该说,国内政治中,经济是最重要的,但在国际关系领域却非如此。更何况,从经济上向中国发难,美国根本占不了便宜。此前双方多次交手,都以美国放弃而告终。再者,经济领域国际法规相对健全和公正,美国国内的法律也独立。2017年2月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就裁定中国对美出口卡车轮胎没有对美国产业造成实质性损害,美国不能再征税,已经交的保证金也必须退还。中国完胜。

第三则是和俄罗斯建立盟友关系。

实事求是的讲,中国的崛起对俄罗斯和美国都是最大的地缘挑战。从国家的长远利益讲,俄罗斯和美国应该联手。但事实却是美俄高度对立,各方都不得不向中国靠拢。美国之所以不敢对中国摊牌的一个重要原因是虎视眈眈在侧的俄罗斯。中美火拼,俄罗斯必然坐收渔翁之利。

造成今天这个局面的主要原因在西方。西方破坏了自己在苏联解体时的承诺,一而再扩大欧盟和北约,屡屡羞辱俄罗斯,直接把威胁摆到俄罗斯的大门口。这不仅令俄罗斯丧失了对西方的信任,更直接导致俄罗斯向东看,走向中国。后来在乌克兰问题上西方又一再打错牌,用街头暴力而不是选举的方式推翻亲俄总统亚努克维奇,从而令双方关系达到了不可收的程度。当然俄罗斯缺乏战略定力,过于血性和战术勇猛,过早和西方摊牌也是造成今天局面的原因。

应该说,特朗普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还是希望能和俄罗斯改善关系,但国内政治造成的政党恶斗反而使得他上台后,双方关系更加恶化。只要美国和俄罗斯关系不改善,遏制中国就是一句空话。今天的中国综合实力远胜冷战时的苏联,而今天的美国,其相对实力要弱于冷战时。冷战时美国尚需要联手中国,更何况今天?正如2016大选总统候选人卢比奥所称:“我不确定在美国240年的历史当中,我们可曾面对过有如此体量的竞争对手。”

500

第四则是全面撤出已经卷入的外部冲突,并不再卷入新的冲突。奥巴马时代就已经开始这样做了,只是自己弄的烂摊子要想善后没那么容易。直到现在,美国仍然不得不增兵阿富汗,继续维持在伊位克的存在。就目前来看,这两场战争还看不到终点。

另外,奥巴马时代开始远离中东冲突,疏远以色列,对朝鲜问题也是战略忍耐(实际就是不管不问)。但到了特朗普时代却又重新卷入,甚至煽风点火,制造对立。更拿朝鲜问题和中国进行贸易交换。

我们再来看国内事务,美国同样也需要进行重大的改变。

第一要进行政治体制改革,化解愈演愈烈的党争,摆脱“否决体制”。

美国这个农业文明时期建立的制度确实已经不符合信息时代了,已经演变成什么事也做不成的“否决体制”(福山语)。《纽约时报》著名专栏作家弗里德曼都希望美国做一天中国,从而能使那些必要的法案和改革通过。

美国政府虽然经常关门,但在一个政党掌握两院多数的情况下被关门却是首次。问题可以说日益严重。

自2008年经济危机以来,许多西方国家都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政治改革。意大利为了产生一个稳定政府,2017年修改了选举法。但是美国政治体制的弊端由来已久,却从未见到有什么改革措施。比如,能否取消重大法案参议院必须60票通过的制度安排?但奇怪的是,共和党和民主党都不愿意改革。

所以也才会出现上文所提到的明明战略上都明白中国是最主要威胁,但却因为国内政治内斗,把俄罗斯当成头号敌人。

更严重的是,今天的美国不仅政治上对立严重,社会上的对立也同样严重。2016年大选结果公布后,美国并没有像过去一样从大选的激情中恢复平静,相反不承认选举结果的抗议游行立即遍布全国。少数族裔和白人、沿海城市与内地和乡村、传统工业化地区与新兴产业区的矛盾是日益激化。但举国上下却束手无策。更不可思议的是,身为总统的特朗普不但不试图化解矛盾,反而常常激化矛盾,为种族主义者辩护。他本人推特甚至还转发英国极右视频。

可以说美国制度是否还能自我更新和纠错,就是自由派学者、美国问题专家资中筠也没有了信心。她在《美国十讲》一书中这样写道:“美国面临拐点,需要对自己在世界中的定位进行反思。美国制度中的纠错机制是否还能发挥作用,尚待观察”。(295页,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第二降低国家天文数字般的债务。

今天美国的国家债务(不包括家庭债务和企业债务)就已经超过20万亿美元,大于其经济总量。

今年2月,美国最高情报官员丹路科茨正敦促国会解决不断膨胀的国家债务,他称“这种状况是不可持续的……对我们的经济和国家安全构成严重威胁。”

这并不是第一次或第一位高官忧虑美国的债务。2008年奥巴马第一次竞选总统时就把消减国家债务当作他的三大承诺之一。他希望任期内能将债务减少一半,从10万亿美元减至5万亿。但八年任期结束后,债务不但没有减少,反而翻倍至20万亿。从现在看未来10年,美国赤字将总计7.1万亿美元,这将使国债升至近30万亿美元。

尽管美国经济体量巨大,而且美元也是世界货币,但常识都知道这根本无法持续。一旦世界对美元丧失了信心,就是一场全面清算和大崩溃。

美国是三权分立的国家,财政预算也高度透明,何以却无法阻挠政府寅吃卯粮、大肆挥霍未来子孙后代的资源?这恐怕一方面是美国民族高消费、低储蓄的文化,另一方面这种制度虽然能控制住政府不乱花钱,但却控制不住欲壑难平的利益集团。比如特朗普最新2019年度财政预算,一共4.4万亿美元,军费的开支超过7000亿!(还不包括退伍军人的1700亿开支)是教育经费的7倍,占整个政府开支的50%,足见军工集团的强大。再加上美国每年超过3000亿美元的债务利息,两项合计就占了总预算的25%。

另外一个原因则有可能是资金使用不善或者体制的问题。美国社保和失业保险的支出超过一万亿美元。这在美国经济复苏、失业率下降的背景下非常反常。

出现类似现象的还有医保开支。医疗支出占总预算的26%,是世界上昂贵到最夸张的系统,但人均寿命反而在降低(78.7岁),还是发达国家中唯一一个没有全民医保的国家。而且美国是世界上极少数妇女没有产假的国家。

社保和医疗开支巨大却成效甚低,这应该和体制或者政府的管理能力有关。

但不管什么原因,一代代总统希望减少债务的努力都以失败告终,这个问题不解决,美国恐怕难保不会自我崩溃。

第三基础设施建设。

特朗普在竞选时声称美国的基础设施已经沦为第三世界。这固然有些夸张,但上世纪五十年代以来基础设施只吃老本确是事实。今天美国的基础设施不仅明显落后于欧洲盟国,也落后于亚洲的中国。2017年英国广播公司BBC在拍摄的一部纪录片中说道,作为全球经济最发达的美国,其实在基础设施建设方面现在已经远远落后新兴体国家,特别是崛起中的中国。

500

破旧的纽约地铁

美联社援引专家观点称,美国的基础设施正在崩裂。美联社还指出,当特朗普总统称我们的机场就像第三世界的机场一样时,他完全正确。我们大部分的机场至少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了,它们已经很明显地出现了老化。在Skytrax给出的综合评分前10名中,在倒数20名的机场里,美国机场占了6个,其中就包括纽瓦克自由国际机场。全世界排名前25的机场中,没有一家是在美国。

具体的数字更是令人触目惊心:在美国,每4座桥中就有超过1座的桥梁已经使用了超过50年以上,并且“从来没有经过重建”、据美国道路和交通运输建设者协会,目前美国大约有56000座桥梁有“结构缺陷”、美国大坝的平均年龄在52年,美国土木工程师协会把美国大坝的状况评为“D级”、据美国交通部消息,美国超过三分之二的道路急需维修或是翻新。这也是理解何以美国如此频繁的发生火车事故的背景。

一个国家要想复兴,良好的基础设施是前提条件。特朗普屡屡提出要进行大量的基础设施投资。但问题在于一是钱从哪里来。仅美国想修复损坏的道路和桥梁,需要花费大约8080亿美元。美国政府正在进行规模空前的减税,另一方面债务又超过了经济总量。没有钱,自然计划和愿望就成了水中楼台。问题之二是今天的美国已不同于建筑横贯铁路的时代了。利益集团会阻挠——比如建高铁,石油、航空和高速公路公司都反对,民众也反对拆迁。这曾迫使美国规划的第一条高铁穿越无人的沙漠(尽管如此也没有建成)。

第四就是贫富差距扩大和中产阶级萎缩。

尽管美国的社保支出如此之高,但贫富差距却是发达国家中最高的,其基尼系数早就超过危险的0.4,属于严重不平等国家。不平等不仅破坏社会稳定,更打击了西方民主制度的合法性,民众对民主制度的信心也在丧失。

2015年根据皮尤的调查,美国中产阶级的空心化是美国社会本质变化的标志,也被视为美国社会性质发生变化的一个“临界点”。“没有中产阶级就没有民主”是西方耳熟能详的民主定理。

这个挑战不仅仅会造成社会的动荡,更重要的是直接威胁到西方民主制度存续的基础。而这一局面却是时代发展的必然,是全球化、自动化和经济金融化的结果。这“三化”是不可能逆转的。只是面对这一全新的时代挑战,现行的西方制度束手无策。

最后就是美国国内的种族结构。

根据美国人口普查数据预测,到本世纪中叶,美国人口将超过4亿3千万。届时人口的种族构成将进一步多样化,白人将失去占人口大多数的族群地位,将从目前占人口总数的66%下降到46%。而更早于2042年,目前大约占人口总数三分之一拉丁族裔、非洲裔和亚裔等少数民族的人口总数将开始超过白人。

目前特朗普推行的移民改革太晚,幅度也太小。现实数据则是惊人的:在2010到2016年之间,美国的西裔人口增长了500万,而同一时间,美国的白人人口则减少了40万。据《华盛顿邮报》推测,即使特朗普的移民政策全面得到落实,也仅将会把非西裔白人成为美国少数族裔的时间往后推最少一年,最多5年。

这是自亨廷顿、李光耀对未来的美国最为担忧的。当一个国家的主体民族发生变化,其文明以及建立在这套文明基础之上的制度都会发生难以预测的改变。就如同以汉民族为主体的中华文明,如果汉族成为少数,这个文明肯定不会是现在的状态。

至少从政治上讲,美国有可能变成一党制国家。根据皮尤中心的数据,在登记为选民的西裔移民中,支持民主党和支持共和党的比例为70:18。而在亚裔移民中,该比例为50:33。共和党如不改变,将成为永远的在野党。一个非白人为主的国家,是否还有寻求全球霸主的野心,是否还有白人的传统宗教使命感都是未知数。

美国面临国际上的四大改变、国内的五大挑战,到目前来看,都没有任何变革或解决的可能性。试问,美国究竟拿什么去实施它的战略?它又如何赢得一场贸易战呢?既然赢不了,那就只能是交易过程的虚张声势,只不过这种手段怎么能瞒得过中国的法眼呢?

难怪克鲁格曼在《纽约时报》断言:“贸易战”胜利者将是中国。

责任编辑:东方
来源: 四月网
相关推荐:
看完这篇文章有何感觉?已经有0人表态
时间:
2017年03月03日 ~2017年03月04日
地点:
南锣鼓巷地铁站和张自忠地铁站之间 (确认报名后,告知具体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