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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廷顿:全球秩序中的政治变迁和美国体系的衰落

2017-02-24 15:42:44 评论: 字体大小 T T T
摘要:对于自二战以后的国际政治,人们大多熟悉于从“美苏争霸”到“一超多强”的历史叙事,却忽视了美国这一“超级权力”崛起的过程;以及更为隐蔽的,全球秩序从“以欧洲为核心”到“以美国为核心”的“权力转换”。早在上世纪60年代的,亨廷顿就对于这个重要的问题予以了论述,他一方面看到了美国替代欧洲支撑起新的全球秩序这一历史过程;另一方面,他同时对未来全球秩序变化中的“美国命运”提出了“远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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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缪尔·P. 亨廷顿

如果到2000年,再回过头来看,人们将清楚地意识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的三十年间,在国际政治领域中,主导性的特征(变化)既不是美国和中苏集团之间“东方与西方”的冲突,也不是发达国家与不发达国家之间“南方与北方”的冲突。反而,关键的关系(变化)是发生在美国和西欧之间,并且在这一阶段,国际政治中最主要的特点,是美国在(国际)权力上的扩张。这种权力扩张的一个核心的特征,就是在亚洲、非洲,甚至拉丁美洲,随着欧洲的国家的权力衰退,美国的权力扩充和填补进了前者所带来的权力“真空”当中。当然,在可能的情况下,苏联,其后的中国都试图去填补这些权力上的“真空”(例如:苏联在1945年—1948年在中东的行为;中国在60年代进入东南亚地区)。但是,几乎毫无例外,在这个替换欧洲影响力的历史过程中,是美国,而不是共产主义力量扮演了主导性的角色

欧洲的衰落和美国影响力的扩张(政治、经济和军事方面)是相伴而行的。两者关系上的这些变化,之所以吸引了相对较少的关注,一方面是由于欧洲权力是平和的衰退了,另一方面则是美国和欧洲在公开冲突上的最小化。这种“美国——欧洲”之间权力关系的变迁,出于防止苏联或中国替代欧洲影响力的共同需要,被它们所合理化(的接受)了。美国人对共产主义的扩张投入了极大的关切(然而事实上,共产主义在1949年后仅有非常微小的扩展),并且在此过程中,他们试图忽视美国(自己)的影响和存在。然而这些影响,在世界的大部分地区,在援助、投资、基础设施、贸易模式、雇佣和承诺等各个方面都广泛存在着。我认为未来的历史学家们,在这个阶段里,将目睹苏联、中国和美国作为扩张性的力量。但是,他们将会看到,美国作为一个高度成功的扩张力量,而前两者则会作为失落的扩张力量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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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一个初步的猜想,到了2000年的时候,过去二十年发展所形成的,以美国为核心的世界体系,将会陷入一个崩溃和衰败的状态。就像当前时期,美国的影响力取代欧洲的影响力一样,在这个世纪剩下的四分之一时间里,美国的力量将开始走向衰弱,而其他国家将会进入和填补由此带来的权力“真空”。其中,中国在亚洲大陆,印度尼西亚在东南亚,巴西在拉丁美洲将会发挥突出的作用;此外,对于谁将在中东和非洲扮演这个特别的角色是尚无可知的。不像“欧洲帝国”的衰落(它是一个相对比较和平的过程),美国权力的衰败将会涉及大量的斗争。首先,是因为在国家之间的关系上,正在崛起的权力和美国之间将会有更少的亲近(在价值观和文化方面);此外,是因为更少有需要抗衡的共同利益存在,就像当时美国和欧洲之间需要携手对抗苏联这样。伴随着美国世界秩序解体而来的斗争,将会对参与其中的国家的政治发展造成深远的、刺激性的影响。确实,这些斗争可能在产生民族凝聚力和体制发展上发挥重要作用。与此同时,美国影响力的下降往往会削弱和破坏美国的政治,而美国的政治体系不太可能像(法兰西)第四共和国那样,去成功的调整从而适应帝国的衰败。

国家(内部政治)的层面上,那些亚洲、非洲和拉丁美洲的国家,也将会陷入尝试将其政治稳定建立在城市化基础上(现代化所带来)的困境。在今天,这些国家稳定的政府,是依靠乡村的力量之支持。(而将来会存在)农民阶级、军人集团与城市中产阶层的“三方对抗”,其中,农民群体拥有大量的投票权,军人集团掌握着武装力量,城市中产阶层拥有着最大的“智识”资源。短期而言,一个政府只要获得其中任何两方的支持就能够维系自身。然而,从长期来看,农民阶级必须成为亲政府联盟的集团之一。除了极少的例外(诸如土耳其在20年代的例子),城市力量和城市中产阶级的知识分子总是会处于政府的反对方。因此,农民阶级的支持就成了(维护政府稳定)一个必不可少的条件。但是,随着现代化之中的国家变得更加城市化,没有任何政府能够脱离城市中产阶级的支持而维持自己。然而,这个中产阶级当中的核心部分,将会受困于(这个国家)在现代化早期的历史过程中产生的持久对立的心态。困难就在于政府要赢得这些阶级的支持,而民族主义的力量似乎则是实现这一点最可能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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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对于亚洲、非洲和拉丁美洲的国家,其内部的政治变迁和政治生存能力,将在美国控制的世界安全体系的灰烬中崛起。

编译文章:

“Political Development and the Decline of the American System of the World Order ”,Daedalus, Vol. 96, No. 3, Toward the Year 2000: Work in Progress (Summer, 1967), pp. 927-929.

译者注:   “political develop”按字面似应译为“政治发展”,但实则不妥。特别是亨氏自己就曾撰文否定“政治发展”这一概念的意义。参见:Samuel P. Huntington, The Change to Change: Modernization, Development, and Politics,Comparative Politics, Vol. 3, No. 3 (Apr., 1971), pp. 283-322.

责任编辑:赵丹阳
来源: 微信公号“法意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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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16年11月13日 ~2016年11月13日
地点:
东四地铁站(五号线与六号线)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