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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芹:不必为命运流泪

2015-12-20 17:14:00 作者: 边芹 评论: 字体大小 T T T 扫描到手持设备
就在前些天(2015年12月11日),中央电视台晚七点“新闻联播”在报道屠呦呦领奖时宣称得了“最高奖”,我看着女主播念出这几个字,震动之余,思前想后,觉得此举是在精神被殖民的“大进程”之内的,且已到了彻底无意识阶段。

我去中部某城,从高铁下来,负责接待的那个法国人迟迟未到。我正打算自己乘车走,她来了,一个年轻洋女子,身纤小,脸削长,颧骨不向外东奔西跑,与不凹陷也不淡浅的眼睛比肩看齐,整张脸不张扬地向内收掩着,透出高卢人特有的对外部和陌生世界的惊疑。她负责把我接送到旅馆及其后几天的活动安排。她说我们还是乘地铁吧,城里经常堵车。于是我们上了地铁。

在地铁上我得悉,她刚来中国一年,是法国一家驻华企业小职员的妻子,随丈夫过来,就在我参加活动的这个法国文化机构找了一份秘书工作。她不会中文,以前也从未来过中国。她和她的同胞集中住在江北(过去的洋人区),子女有自己的学校,课本和教学大纲全由本国政府提供和制定。我知道他们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自建一个形神皆具的封闭空间,尽量与本地生活减少交叉。这几块因初识而奉出的外围人生的拼图,看似无序,在法国这个一切有界的社会还是一眼能找到只属于她的位置。

在两百年殖民征服并反向被移民的种族大迁徙中保存了土著高卢的血统,是她的第一特点。混血只在底层漏洞最多。上层沙龙偶尔闯出一道异色风景,乃金钱与色或权与色的交易而已,未能控制在轨并不常见;而底层则是外来的聪明人个个削尖脑袋攀附可以接纳他们的土著傻瓜,对土著是机会难得的血缘进化,对闯入者则未必不是赔本买卖,血缘的迁徙机关算尽,愿打愿挨。她显然躲过也挤不进这高高低低的人群,位于蓝领和白领之间,若在自己国家,是被夹在谋生的缝隙里挤不出多少生存赢余的人,绝不会有她用姗姗来迟向我宣示的“上等人”的笃定。而这份笃定她已在短短的一年里神速地了然在心,压缩了她过去三十年的匮欠。第二特点则是“防火墙”内绵延世纪专门饲养、绝不旁食的广大人群的特征,这从她投向“东方人”的第一个眼神就能觉察,那是一种掩藏在礼貌和距离之下的优越感,一种被高高捧着的无知无畏,那道代代承传的自我围墙,让他们在异域他乡的人海里穿行如入无人之境。

在车厢里,我身边空出了一个位子,坐下后我继续与站着的她闲扯。不出一会儿,在我坐下车启动抵达下一站之间,我身边的中年男人站起来把位子让给她,我以为男子要下车,但车停再启动,男子并不下车,站起来只是给她让座,大约是看她站着我坐着的缘故吧。我脑子里立刻做了一个假设:若我站着她坐着,他会让座吗?

这个假设还真可能没有第二种答案。这让我想到近日极偶然重看的一部旧片——英国1984年出品的《印度之行》,此片以前看过,记不得年头了,估计当年看时能吃透的东西有限。二十多年前,我们被自己绵软如绸的心思陶醉,一路只见自己的梦,并不见其他,时间却是无情的磨石,将人的眼睛越磨越尖,能随处“行刺”的眼睛先破的是自己吹大的气球。

看西方电影,甚至可以连带看西方精英和他们做的事,看到后来,“故事”的幕布就被穿透了,曾经不经意的细节,全部浮上来,而意图和技巧尽藏于细节中。以这部片子为例,影片的第一层,也即讲述的“故事”,是明显揭露“种族歧视”的表述;影片的第二层,也就是只会看“故事”的人往往忽略的背景、细节,却完完全全是“东方主义”的表述。而两种表述恰恰是背道而驰的,并无会车的可能。“东方”是十八、十九世纪率先工业化的“西方”为自己构设的一个对立面,这个“对立面”其实并非只产自地理的“东方”,而是浓缩了传统和农业社会的影子,至少部分包涵了西方自己甩掉的过去。然而这个甩掉的“过去”再配上一些异国风俗就被设计成了一个概念——“东方主义”,成为“种族主义”的理论基础及西方优越感的源泉。这第二层表述,不管作者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或是半有意识半无意识,几乎可以把第一层表述拆卸光光,或者说为第一层表述批判的东西提供了其存在的理由。

看过电影之后,第一层表述停留不了多久,它会溶解于通常的故事、普遍的情节,是第二层表述悄无声息地留下来,长久地作用于人的潜意识。以致我们的文学艺术、文化思想也浸透了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东方主义”表述,由模仿的细节甚至复制的叙事方法巧然完成,时常是以“反叛”的模式迷醉着操作者们,并通过上层建筑的接鼓传花,完全不被觉察地渗漏民间,朝着需要的方向解构人心、重塑思想。在旷日持久的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