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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谈论美国时,我们在谈论什么

2015-05-06 21:36:56 作者: 李荣荣 评论: 字体大小 T T T 扫描到手持设备
18世纪下半叶“激进的”美国革命率先在世界上冲破了垂直关系的藩篱,开始了建设“第一个新国家”的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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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世纪下半叶“激进的”美国革命率先在世界上冲破了垂直关系的藩篱,开始了建设“第一个新国家”的历程。此后,欧洲人、日本人纷纷跨越大西洋、太平洋前往美国寻找开启各自未来的钥匙。在美国建国将近百年之后,清政府也派出了由“聪颖幼童”组成的公派留学生扬帆远航赴美求学,虽然幼童留美计划终因清政府改变主意而夭折,但天朝必须融入世界潮流的趋势已不可改变。

如今,美国依然是我们想象世界时的一个重要对象。美国的军事力量、经济指标、海外霸权、总统大选、校园枪击等等都是媒体讨论美国时的常见话题,但普通美国人在日常生活中体现出来的道德、情感、心灵、习惯、态度、思想等内容,或者说美国的民情我们关心得不够。我们或通过文学、影视作品来了解海外社会,或通过翻译介绍西方学术著作,或解释二手经验材料来研究海外社会,但中国学术界及大众媒体对海外社会的表述缺少人类学的经验研究。

在北大求学期间,我幸运地加入了海外民族志研究团队,与若干同学共同开始了海外研究之旅,我的田野点恰好是美国。

民族志既是一种文本类型,也是一种研究方法。作为方法的民族志简单讲就是花上至少一年的时间生活在当地,在参与观察以及采用当地人的语言进行交流的基础上,获得对当地“地方性知识”的认识。2006年5月到2007年5月,我在加州中海岸的一个小城进行了为期一年的田野调查,最终以“推崇个人主义的社会如何可能”为线索,完成了关于城市的社会生活的民族志。

我既希望以这样的讨论来反思我们对于美国文化的本质主义想象,也希望以此回应清末以来中国知识分子就已开始关注的关于“个人”与“个人主义”的话题。当然,一年的田野调查远远不够认识复杂而多元的美国社会,我在民族志里写的内容仅是“部分的真实”而已。

“不陌生”的美国

抵美的头几天我住在洛杉矶。洛杉矶是美国人口第二多的城市,据说也是海外移民最集中的城市之一。加州也是华人比较集中的州,早期华人到美国基本上都以旧金山为根据地。抵美当天,我落脚的旅店名叫Ambassador Inn,中文名是国宾大酒店,其实规模与设施都名不副实。旅店位于Alhambra市,属于洛杉矶县所辖市之一,很多华人聚集于此,街道两旁的商店都有中文名字,我甚至还看到了“沸腾渔乡”的招牌,让我想起北京的一家同名餐馆。

早期的人类学者常常着迷于殖民地的异国情调,但最初在洛杉矶短暂的逗留带给我的却是陌生当中掺杂了些许“熟悉”的难以言说的感觉。这不仅是因为洛杉矶多样的族群以及随处可见的亚裔面孔。在踏上新大陆的土地之前,好莱坞以及国内影视作品对美国社会的“再现”也已或多或少地成为了我想象美国的素材。

上高中时,有一段时间《北京人在纽约》占据了很多中国家庭的电视屏幕,剧中讲述的华人新移民在美国奋斗的故事,为当时的国人呈现了一个交织着期待、彷徨与痛苦的美国淘金梦,片中冰冷的资本主义竟然可以抹杀亲情的残酷现实让人不寒而栗。后来,我和身边不少同学又迷上了美剧《六人行》,看着电视大笑一番之后我也忍不住嘀咕,哦,在美国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如此轻松随意而不需有所背负。田野调查开始前不久,我追看了美剧《24小时》,该片讲述了一位白人探员一次又一次地击碎恐怖主义者惊天阴谋的故事。这是与我们如此不一样,但又是可以如此轻松观看和想象的美国啊!

后来,为了引起人们聊天的兴趣,我总爱拿影视作品中的内容去问美国人,你们的生活是不是这样啊?答案总是否定的,还总伴随着人们对好莱坞的不以为然。是啊,影视作品未必“再现”普通人的日常生活,有时甚至还是意识形态对垒的战场,冷战时期具有革命浪漫主义气氛的中国影片塑造了虚张声势、滑稽怪异的美军形象,好莱坞也拍摄了数十部将美国大众恐惧“黄祸”的心理推向极致的《傅满洲》系列影片。若要用影视作品来想象“他者”真是南辕北辙了,幸好,还有田野调查来修正、丰富我对美国的认识。

复杂的个人主义

悠然城是我在民族志里给我的田野点取的名字。在我导师的朋友Katetaru先生的帮助下,我在悠然城找到了免费住所,房东Mote女士的慷慨极大地帮我解决了研究资金有限的问题。

悠然城是个人口不到5万,以白人中产阶层为主的小城,城里有市政府、图书馆、博物馆、商业区、州立大学、开放空间,还有各种各样的公民社团及40来所规模不一、教派各异的基督教会。正如梁启超先生曾在其《新大陆游记》中所说的,“但观察文明复杂之社会,最难得其要领”,这个区区几万人口的小城毕竟也是复杂的美国社会的一部分,几乎每天都有各种事情发生。一会儿有基督教会的户外布道,一会儿有环保组织的筹款午餐,一会儿有反战组织的游行,一会儿有爱国人士的聚会……颇让人眼花缭乱。当我独自一人背着书包走在行人稀少的马路边,看着眼前一辆辆奔驰而过的汽车和身后开阔安静的开放空间时,不禁觉得人与人之间距离颇远,要想对美国人的生活进行参与观察着实不易。

最终我决定选择社区生活中比较重要,也具有开放性的公共生活来作为进入社区的途径。我想,在这个志愿参与高度发达的社会,做志愿者应该是介入的一个好办法。碰巧,我认识了一位在一个为无家可归者提供午餐、名为“大家的食堂”的非营利组织的朋友,就跟着她去帮忙,于是得到机会在社区层面近距离地参与观察。

自20世纪70、80年代以来,随着无家可归者人数增加以及区域蔓延等情况的出现,这逐渐成为当代美国社会关注的一个复杂问题。受强调“自立”的个人主义价值观影响,不少美国人认为多数无家可归者是因为个人原因才沦落至此,相应地,对无家可归者的污名化以及“不要出现在我家后院”、“不值得帮助”的态度在美国并不少见。但与此同时,不论是政府自上而下的福利支持,还是社会自下而上的公益努力,都发起了以无家可归者为对象的救助项目。在“大家的食堂”,志愿者精心为无家可归者准备午餐、把食堂收拾得整洁有序、把剩余食物打包带回家,无家可归者与志愿者表情自然地打招呼等细节都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美国社会对待无家可归者隐约可见的“他者化”与“不羞辱”的帮助让我看到,这个社会既弥漫着嘲讽与偏见,又努力维系着个人的体面与尊严。正是对无家可归现象的观察,提醒了我民族志研究努力的方向之一,就是要尽可能地呈现“个人”价值观的丰富与复杂。

责任编辑:旺旺
来源: 南风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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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14年12月28日 ~2014年12月28日
地点:
北京市海淀区中科资源大厦南楼4层 水木汇咖啡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