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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铃:在美国游行被捕是一种怎样的体验?(2)

2015-05-06 19:53:39 作者: 银铃 评论: 字体大小 T T T 扫描到手持设备
一名19岁黑人青年的意外死亡在美国巴尔的摩市乃至全美引发了强烈抗议,“骚乱”一词吸引全世界的眼光。这些抗议的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在美国游行被捕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号子又小又阴冷,有一个长形的铁凳,冰凉。很快,曾与我同车的一个女孩也被分来了。她叫尼可,在纽约市立大学亨特学院读书,是个激进分子。她说自己16岁时被抓过一次,但是因为她是白人女性,所以量刑很轻,她说,美国人有一种迷思,认为白人女性总是无辜的。尼可在游行中和朋友一起用胳膊链成人墙抵挡警察,最终被捉住推倒在地,脸上还有轻微划伤。她说一个男性朋友被反推在地,可恶的警察还用脚踩了他的头。

一个半小时后,我们迎来了活泼开朗的黑人姐姐阿什利。她当时站在人行道上,听到一声“捉住她”,就被向后撕扯着长发,铐上了双手。她12岁的儿子在旁边吓哭了。好在警官允许她把钥匙给了孩子,并答应护送他到地铁站。我问她:“你什么也没做,为什么不反抗?”她说,很多黑人男孩害怕警察,总是看到警察就跑,反而招致更暴力的对待甚至枪击,向儿子示范被逮捕时应如何反应,这就是最好的机会。阿什利性格开朗,爱大笑,爱说话,号子里立即热闹起来,没那么无聊了。据说我们有权要求拨打一个家庭电话,她向每一个路过的警察要求打电话给儿子,一再被敷衍,最终也没有打成。

号子里没有钟,我们只能偶尔向路过的警察问一下时间。大约1点的时候,新学院(编注:New School,一所有左派倾向的大学)20岁的本科生、白人姑娘莉莉进来了,新的话题和故事让我们一起又打发了一些时间。莉莉说她第二天10点有课,不过被捕是一个很好的缺课理由。我很震惊,问她新学院鼓励学生参与社会运动吗?这在哥伦比亚大学是无法想象的。她说当然,新学院是个很激进的学校。

2点左右,一个也叫阿什利的20岁的白人女孩进来了。她显然是所有人中最激进的,染着彩虹七色的短发,满口“fucking”、“fuck up”。她是1点钟被捕的,原来集会还在继续,我们惊叹于人们的坚持。她当时有和警察对抗,而且破口大骂,结果头被抵到了墙上,不仅脖子被扭伤,手背也擦伤了三块皮。

实在是一望无际地无聊,没有任何可看的东西、可做的事。或许应该找一些平常困惑的问题来思考,不至于那么浪费时间,但等待的焦急让人无法静下心来,我们常常趴在号子的铁栏杆边,紧贴着,斜着往外看,鼻子恨不能都压扁了,看是不是还有人进来或离开。每来个警员,我们都要兴奋一下,希望打听些消息,顺便打发点时间。

号子里的饮水机坏了,5个小时里我们始终没有水喝,要了多次,也没有人理。弗兰克来找过我两次,问一些补充性的信息,每次都说“你很快就能出去”,有一次甚至说“几分钟之后就能出去”,然而每一次承诺都变成了两个小时,我开始不相信他了。他一直很友善,而且长得有点像我姐夫,我感觉自己简直把他当成了亲人,感激又亲切。我很快意识到自己可能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为什么要去感激一个逮捕自己的、在暴力机关供职的人呢?

两点半,我终于困倦疲惫得不行了。这时,警察开始发牛奶和起司三明治,我们觉得不妙,发吃的说明我们一时半会走不了。5个人中只有二号阿什利吃了三明治,她说:“我吃这么难吃的东西的唯一原因是我快要昏过去了,但我不想昏过去。”

C、释放也要排队

3点多了,我正坐在地上昏昏沉沉,狱友告诉我,尼可要走了。她自己也不敢相信,以为自己第二天还得被弄到法庭呢。我在浑浑噩噩间和她道别,但同时开始担外国人身份会给我带来麻烦,对释放突然失去了信心。一号阿什利姐姐大声安慰我,不允许我悲观。过了十多分钟,弗兰克警官来释放我了,我简直不敢相信。我和剩下的三个姐妹一一道别,因为没有纸笔,也没办法留联系方式。

出来后,我被再次戴上手铐,这次是铁的,硌得手生疼。我被要求靠墙站了一大会儿,说是因为规定一次只能释放一个人,要等前面的人走。弗兰克在我旁边,他身后是一长队拿着材料的警察。我这才明白为什么办手续花了那么长时间,因为每到一处都是无尽的排队。我意识到,犯人释放之前警察也无法离开,看着他们困倦、无聊、无力的脸,突然觉得他们就像奴工被这个庞大复杂的官僚体系折磨,我们只在这里一天,而他们是天天都在这里经历这些。

终于,快4点的时候,我被押到门口,解下了手铐。看到大厅前台那两台破旧的电脑,和拿着材料趴在前台在排队的警员,我明白为什么处理速度如此之慢,也不知这对我们和警察都是极大折磨的程序要进行到何时,在我后面还有至少100多人,前台旁边的一个大号子里还关着二三十个男人。排队领取物品时,前面的女孩问弗兰克他手臂上的两道杠什么意思,他说一道杠代表工龄五年。想到他已经在这里十多年,不由得替他感到无奈,在这里待一晚我都觉得窒息。

领到背包和鞋带,我正式被释放了。弗兰克说,只要我在接下来的6个月不再犯事,这次逮捕就不会记录在案。我说我从来没犯过事,他说:“很好,继续保持,我想你也不想再经历一次了吧。”

路口有一群人迎上来,来自一个服务抗议者的公益法律服务机构。他们准备了水和食物,还给我一张写着联系方式纸条,说他们会提供免费的法律服务。天很冷,看到他们守在那里迎接一个个被释放的人,觉得他们真让人敬佩。

我向地铁走去,手机里满满的是朋友们的邮件、短信、电话和信息,凌晨5点,我回到家。

D、反思:国家暴力就是要让人“长记性”

虽然负责我的警官比较和善,也没有遭受审讯和虐待,但我还是真切体会到了国家暴力的威慑。国家以管理公共空间为名限制集会和游行的范围,但与改变几百年的系统性种族暴力相比,妨碍几条街道的交通算得了什么?但是,仅仅以妨碍交通的名义,警察就可以荷枪实弹地逮捕甚至殴打手无寸铁的抗议者。被捕后我们完全失去自由,被限制在阴冷冰凉的小铁屋里,没有人理,没有水喝,没有食物,没地方睡觉,无聊、困倦、饥饿、口渴,即便我们什么罪也没有犯,即便我们恰恰是最合格的公民。

责任编辑:沙枣花
来源: 微信号:女权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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