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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中要:读汪丁丁《复杂自由主义的解释力》

2014-08-10 18:53:20 作者: 平中要 评论: 字体大小 T T T 扫描到手持设备

原题:表达还是经验?——《复杂自由主义的解释力》读后感

我先把最想说的写在小文的开头,因为,很可能这才是这篇文字唯一有价值的地方——当然,这是对我而言。

从去年十月到今年一月中旬,我一直在读,且认真地读的书就是汪丁丁先生的《新政治经济学讲义》一书。说是书,可能不太确切,因为它是汪先生在2012年北大开设的“新政治经济学”研究班的课堂讲义,换句话说,从形式上看,不能完全称之为书——它远比一本书的内容丰富得多。汪先生的这部讲义或者说书,带给我在思想和认知上的影响,是过去几年中少有的体验。

大约四五年前,我读到汪先生的《盘旋的思想》一书,感觉这本书与之前所读到的涉及经济学的作品非常不同。那时,才知道汪丁丁这位作者。于是,又找了《串接的叙事》一书来读,感觉更对口味。回想那个时候的自己,正处于一种自我启蒙的初级阶段,对于所谓的“复杂自由主义”是闻所未闻,更是无从理解。但是,当时就觉得对于自由主义还有着不同的认知和表达。时间不在意地过,在限定的范围内,相遇,就是一种必然。一两年后,当我再读汪先生的博客时,对于汪先生的表达渐渐有了理解——虽然,不是全部;并且对于自由主义有了新的认识——一个更为广阔和深远的思想疆域。而去年再读《新政治经济学讲义》的时候,几乎就是抱着认真学习的心态在读。去年一月我写下了《民主的重要性》一文,算是对此书的学习心得,而那篇小文的立场和角度,都是对《新政治经济学讲义》中一些内容的模仿和演绎。

汪先生是不多的对于我的阅读、思考和写作有着方向性影响的作者,这也让我对汪先生的文字和言论更多了一份关注。

最近在“共识网”读到了汪丁丁先生的访谈录:《周濂访谈汪丁丁》,这是一份篇什厚重的访谈,被分为四个独立的部分发表。我读了《复杂自由主义的解释力》之后,有一些感想成文于此。

在对谈中,汪先生说:

“我必须在每一具体情境里用中国人的日常语言和本土情感重新阐释(包括创造性误读)这些西方名词,如果我不能完成这一思想任务,我认为这些名词终究只能是名词,它们无法成为,如杜威在许多年前指出的那样,成为百姓日用而不知的生活习惯的一部分。”

汪先生的这一观点在之前的文章中就有所表达,在这里再次提出,在我看来,这不仅仅是研究方法的问题,更涉及到一种价值立场的问题。

是否可以这样表达这一问题:在中国向西方学习——这种学习也包括中国的现代化——的过程中,如何将西方体系下的一套“能指=所指”规则,挪移到中国的当下的环境之中?

汪先生的看法是:将西方体系下的“能指”转化为汉语中的“能指”。而这种转化必须在中国的具体情境中完成,使这些来自西方的“能指”,获得一种汉语语境中的“熟悉感”。

作为在两种文明间的能指转化,这种方法是可行的。但是,我的问题在于:西方体系中的“能指=所指”系统,就其“能指”的方面而言,的确可以与其他文明互相转化,而“所指”方面,就不仅仅是通过语言转化可以解决的。

就像民主、自由、正义这些概念,为其寻找汉语中的能指并非难事——就像文章中也举出了吴思先生对“份儿”一词的发明。难点在于,在西方体系中能指所对应的所指,而这些所指,在中国的传统性缺失,这一点是无法通过汉语能指的再造来弥补的。

不同文明间,只要所指一致,能指差异是一个表达问题;而当所指差异——在这里我指的是存在于某一文明而不存在于另一些文明中的实体与关系——发生的时候,就不是一个表达问题,而是一个经验问题。(举个例子,比如鸭嘴兽只存在于澳洲,无论用何种能指指向鸭嘴兽,其所指只能落在这一特定空间中的特定物种上。)

在我看来,中国的现代化,在以西方为蓝本的情况下,许多西方有而中国无的事物,比如民主,并非是一个如何更贴切地表达的问题,而是如何从中国的情境中创造出汉语文明本不存在的事物。

换句话说,民主的实现,不单纯是一个表达问题,而是这一问题所指向的经验问题——西方文明和汉语文明中的经验不交集部分。

通过汪先生的能指转化,固然可以对一系列西方能指有一种汉语情境下的贴切表达,但是,这种努力对于汉语文明的新经验获取帮助不大。

从效果来看,无论这种汉语表达如何贴切,它都指向了其他文明,或者说,指向了脱离本土情境的经验集合。(在这个意义上,倒是近二十年来的出境旅游繁荣,使得这些陌生的能指,终于在境外获得了与其所指对接的机会。)

自由主义在汉语文明中的艰难步履,一方面是自由主义理论需要在汉语语境中进行“翻译”,而这一点正是汪先生所提到的能指转化问题;而另一方面,自由主义实践,如何接引到汉语语境中?这是一个比前者更困难的事情。

除了时间,还有许多我们注意或注意不到的因素在左右着自由主义在中国的走向甚至生灭,我个人相信,任何一种旨在促进自由主义在汉语文明中发展的真诚努力——而无论效果如何——都将成为未来生发希望的种子。

幸运的是,由于西方文明中的价值与经验——那些自由主义者们所希望的内容——在汉语文明中的缺失,使得汉语文明在建设这些价值的时候,拥有了一种唯有想象力和创造力在场时才会有的广阔空间。而不幸的是,在汉语文明中,这两种品质格外稀缺。

汪先生的这篇谈话文章给我带来了许多思考,就用这篇小文表达我的谢意、所思和浅薄,以及对于汉语文明未来的希望吧。

写于2014年8月8日 上午 多云

责任编辑:郭守礼
来源: 共识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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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14年12月28日 ~2014年12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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