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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筱薇:从玛丽. 科尔文说起 但愿她被温柔的爱过

2012-04-27 10:50:00 作者: 李筱薇 评论: 字体大小 T T T

在英国学习的时候,新闻学院经常会邀请战地记者来做讲座,英国记者工会也曾来学院做过战地新闻采编以及安全事项的培训。对于一个未来要走向记者岗位的年轻人来说,战地新闻采编似乎是绕不过去的一环--从专业角度出发,战地记者岗位对记者自身的反应能力以及对陌生环境的适应能力都要求极高,另外,战场的特殊环境也对记者自身的心理素质提出了很高的要求。除了专业素养之外,战地采访的经历也常常被记者同行视为进阶宝典,某些场合下甚至是一种荣誉的象征---当地域性冲突或战争爆发时,权威媒体单位总是会选派自己最优秀的记者奔赴战场。

所以当一个普通寻常的午后,一位曾参加BBC新闻频道阿富汗战争报道的女记者来做演讲,坐在新闻学院报告厅中的我心里一直打鼓:到底传说中的战地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呢?她谈到了三个月不能洗澡,谈到了同行的记者遇袭后失踪,谈到了阿富汗人和北约军队彼此猜忌和防备的战时状态。这时候,坐在我身边的同学忽然转过身来问我,如果有一天,你被派为战地记者,一颗子弹射向你的那个瞬间,你会不会后悔当初选择入行做记者呢?

他的问题让我沉默。生命的河流蜿蜒曲折,个体无力预见未来生命的拐点,我们不是先知,即使再小心翼翼,谁又能参透自己的前世今生呢?没错,战地记者是一项荣誉,但是除了职业身份,记者同时可能身为父母,身为子女,身为友朋,在那份爱人和被爱名单上的每个人都可能因为个体生命的消逝而受到伤害,这,应该是没有人愿意看到的吧。

这就是为什么2012年2月22日,当《星期日泰晤士报》的美籍记者玛丽.科尔文以及另一位法国摄影记者在叙利亚牺牲的消息传出,我感到了切身的悲哀和伤痛。

中国和俄罗斯在之前联合国就叙利亚问题的决议草案中行使了否决权,此举表明中俄两国在叙利亚问题上站在了美英等西方国家对面,也直接推动了以政治协商途径解决叙利亚问题的进程。除此之外,此举也符合中国在中东的国家利益,中俄两国在叙利亚问题上此举做得漂亮,做得聪明,给西方国家以人权和民主为理由策反中东诸国以有力打击,但在我心中,玛丽.科尔文的死始终是绕不过的一关---这位自阿拉伯之春开始去过埃及、利比亚并专访过卡扎菲的女记者最终倒在了叙利亚的土地上,她在脸谱上的留言显示了她早已预示到危险的来临,但她冒险留在了霍姆斯,因为“我们的任务就是说出真相”。

当4月25号和叙利亚驻华大使伊法德.穆斯塔法先生交流的过程中,我问道了他对两名西方记者身亡的看法。大使先生的回答道, 首先,这两名西方记者和许多其他西方记者一样,并未取得叙利亚官方颁发的采访资格,并且他们在叙利亚的时候混迹在“恐怖分子”中,大使先生声称,这群西方记者和当年恐怖袭击美国世贸双塔的恐怖分子一道非法进入叙利亚,他同时强调,由于战时的特殊环境,叙利亚政府难以保障为通过政府许可非法入境者的安全。 他还透露,叙利亚方面非常欢迎各国记者进入叙利亚进行采访,也一项积极的给各国记者提供便利,但是一些西方记者不按照规矩办事,这才是导致他们被流弹误伤的原因。

在这个问题上,西方的媒体又是怎样回应的呢? 英国《每日电讯报》援引了一份黎巴嫩情报人员截获的叙利亚军官间的通讯。该通讯显示,叙士兵接到指令以科尔文当时所在的临时新闻中心作为袭击目标。一段跟踪录音也透露,如果成功杀死记者,叙利亚人民将被告知他们是在与恐怖分子交火的过程中意外身亡的。 除此以外,有同行记者表示此前收到了“格杀勿论” 的警告。

作为较为中立的一方, 《环球时报》著名战地记者邱永峥描述了通过官方途径进入叙利亚的工作方式:“像我们这样还是官方正式采访入境的记者特点如下:1、安全人员全程陪同;2、参观小学与市政景观3、看控制区内军民如何和谐。但我们稍稍突破了一下,直接跑到距离模范区三分钟车程外的大马士革杜马区,以及上周六、周日发生反政府示威游行的市中心马扎区,结果就看到了另一番情景,也是真实的情景。” 玛丽.科尔文生前的一段录音中说自己在霍姆斯的这个地区非常危险,无论是谁走到街上都会被流弹或者子弹击毙,而你根本不知道狙击手到底是叙利亚政府军还是反政府武装,她同时为当地饱受战乱之苦的人民表示深深的同情和悲哀。

从各方的说辞我们至少可以分析出以下几点:首先,玛丽.科尔文以及其他的西方记者的确是战时非法入境的,换一种说法,他们未得到叙利亚政府的许可和授权;其次,得到叙利亚政府官方授权的记者很难报道叙利亚政府军与反政府军交战的实况,更遑论当地居民的真实生活状况了;第三点也是最最重要的一点,玛丽.科尔文对自己的处境非常清楚,她知道自己身处险境但不愿撤离,她更清楚,自己一旦被杀,很难找出真正的凶手,因为她地处局势混乱的霍姆斯,这里每天都有人死去,但你很难查出狙击手的真实身份。在一个死亡已经成为常态的地区又平添了两具新尸体时,行凶者永远可以用动荡的局势掩饰自己的行凶意图,又或者,死亡已经成为了例行公事,已经没有人再关心到底是谁行凶了。

叙利亚政府就此事的回应以及美国政府对此事的渲染都让玛丽.科尔文的死不可避免的罩上了一层政治的外衣:美国国务院发言人纽兰谴责称,这个悲剧是“现政权无耻、残暴的又一个例子”,叙利亚驻华大使则声称西方世界与叙利亚政府的敌对状态是误导记者非法入境并最后被误伤致死的元凶。在天堂的科尔文女士会不会发笑呢?对于一个有着30多年战地采访经验的资深战地记者来说,把她的生平、死亡和政治纠缠起来似乎是一个太过于浅薄的理解,她在那儿,就代表着真相在那儿,她写的她看到的以及她关心的,不过是战争状态下那个真实的叙利亚,是战争给叙利亚人民带来的伤痛。她的报道可能会被各种政治势力解读和利用,在传播的过程中被不断披上意识形态的外衣,以至于她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各方势力仍然就她的死因争吵不休,甚至某些媒体会利用调查她的死因或是渲染她的悲壮而获得更多的头条、引来更多的关注。所有的这些,在科尔文的死亡面前,都不再重要了。

《每日电邮报》外媒编辑撰文声称叙利亚总统巴沙尔.阿萨德应为科尔文的死亡负责,他用自己过去的经验推断,一向对国外记者缺乏友好的叙利亚政府一定是因为玛丽.科尔文在霍姆斯的现场报导而蓄意谋杀记者,他推断的另一项理由就是科尔文标志性的眼罩非常容易被人辨认。加上同行记者佩兰爆料“格杀勿论”的消息,读者就很容易把科尔文的死与在叙利亚政府军的暴行联系起来。但实际的情况是,这些推断是没有依据的,“格杀勿论”的消息来源无法被证实,蓄意谋杀的罪名更需要证实,至于来自黎巴嫩方面的情报,更是无法被证实信源。小布什总统当初发动伊拉克战争的理由,就是“伊拉克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当时的国务卿鲍威尔出席联大例会,会上声称已掌握确凿证据。萨达姆政权倒台之后,美国尴尬的发现无法提供伊拉克制造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证据,在这之后,全世界都知道鲍威尔联合美国国会愚弄了全世界人,他本人也随后承认自己在联大例会上的展示和言论很不负责任。知道了这些以后,我想全世界没有人会再敢相信一家报纸提供的所谓来自黎巴嫩情报部门的证据了吧。

她还是去了。那个倔强坚强的女人去了,那个目睹了无数战争和生离死别的女人走了,那个因为见到了太多的炮火而对正常生活会产生负罪感的女人走了。不管她怎样的坚强,怎样的无畏,怎样的大义凌然,我都无法忽视她身为女性、身为女儿的事实。但愿天堂不再有炮火,但愿世间这些怀念着她的人中,有人可以打破意识形态的藩篱,有人可以放下政治偏见,有人可以因为“人性”二字记住她和她的故事。个体的生命因为爱与被爱而完满,这个坚强的女人曾因为怀揣对战火挣扎下人民的大爱而沉重思索,她的生命中有爱,但愿在她身后,会有人温柔的爱着和怀念着那个执着的灵魂。

责任编辑:godstear4u
来源: 四月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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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14年12月28日 ~2014年12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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