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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鲁郑:从民生透视中国(之三)

2011-10-14 18:31:00 作者: 宋鲁郑 评论: 字体大小 T T T 扫描到手持设备

  今日中国比较引起全社会关注的民生有三:拆迁、上访和司法腐败。而我回到山东后碰到的第一件事就和拆迁有关。

  从北京到山东后,打车回家,便和司机聊了起来----这已成了习惯,哪怕在台湾也是如此。2010年在台湾观选发生连胜文枪击案的第二天早上,我就是在台北打车时知道是黑社会因素导致: 出来选的人是黑社会,凶手是黑社会,救人的也是黑社会,连胜文为黑社会助选站台,被枪击也是情理之中。当然最后台湾司法的判决结果也证明了出租车司机的结论。

  这位师傅上来就把矛头对准现任市政府的领导,痛斥他们太胆小,现在除了种种草,养养树,什么也不敢搞建设。于是便有了下面的对话:

  宋:是不是害怕拆迁出事啊?

  师傅:是啊,所以什么也不干。

  宋:哪现在老百姓对拆迁怎么看?

  师傅:当然是都盼着拆迁了。致富啊。

  宋:其实现在政府总体上是很讲理的,都有合理的补偿。就是遇到个别狮子大开口的,只要不太离谱,还都是尽量满足。一是怕出事,二是毕竟早一天开工,其回报率还是很高的。不过,总 是有人漫天要价,超出地方政府的承受能力。地方政府依法行政,便自焚,上级就要处理。(注:中国上半年共发生11起暴力拆迁案件,57名官员被党纪政纪处分和行政问责)。

  师傅:说白了,这一任领导就缺乏魄力,光想保住自己的官位。

  事实求是的讲,今天的拆迁确实和上世纪九十年代不同。哪个时期,国家也穷,拆迁也不规范,补偿不到位甚至克扣补偿款是相当常见的现象。但现在不同了,由于高补偿,拆迁总体上已成 为百姓致富的重要手段,欢迎拆迁、盼望拆迁是主流。但由于媒体的作用,发生一起暴力拆迁事件就被放大。这一方面鼓励了漫天要价,另一方面也使得各级官员缩手缩脚,求稳至上。另一 方面还形成一种错觉,认为民众都反对拆迁。哪些学者只要到民间走一走,就应该明白真相是什么。

  在和朋友聊起一起上访事件时,又意外得知一起拆迁事件。村里占了一农户的宅基地,提出的补偿条件也被两个儿子接受。但其母亲坚决反对。第一次要求赔偿1个亿,第二次要求赔偿10个亿 ,最后要求40个亿。村里自然难以满足。于是便天天到乡里上访。后来认定其有精神病,便送到某精神病院。此前多次发生的上访人员“被精神病”就是同一套路。但过去行,现在不行了。 根据国家的最新规定,精神病院必须在有亲属签字的前提下才能接受各级政府送来的精神病人。但由于两个儿子拒绝签字,医院也无法收治。不过据医生鉴定,这属于典型的偏执性精神病症 状。

  出现这种漫天要价的现象我并不惊异,本来嘛,追求利益最大化是人的本能,国家需要的是进一步立法和规范。既不能让政府无理拆迁,也要制约个别群体的不合理要求。但令我惊讶的是国 家这么快就出台了对上访人员送交精神病院的管理新办法。可是这样的信息为什么我们的媒体就不报道呢?

  后来,又知道第三起拆迁事例,更能反映中国的国情。某区要拆迁,并按户口进行补偿。于是纷纷掀起离婚大潮----这种事情国人想必都不陌生。就在国家出台政策调控房价时----这是主要 民怨啊,也曾出现大量离婚现象,以规避国家的调控政策,从而得以购买更多的住房。当然,我们可以轻松指责政府在制订政策时为何没有想到民众的应对之道,但事实上谁能想到为了一套 房子就可以连家庭都不要了呢?下面的发展更神奇。地方政府无奈,只好给法院打招呼,暂时不受理离婚案件----从道理上讲,这是干预司法,但我本人还是非常理解和支持。这样的国情, 只能用这样的办法。否则,不但无数个家庭离异,当地政府也承担不起补偿费用,开发事宜也必然流产。这将是一个多输的局面。所以想起自由派的某些建议,就令人可笑,可悲,甚至可恨 ,可恶。

  国内期间,还遇到一起颇为奇特的上访事件:一起村级选举引发的上访事件。某村长期分为两派。某一派选上后,另一派往往并不服气,想尽办法令之下台。由于国家把上访和政绩挂钩,于 是败选的一派便制造大规模上访,终将对方拉下马。这种因民主选举(刻意影响选举结果)引发的上访真是匪夷所思,假如中国真的民主化,类似事件恐怕将会层出不穷(由于选举引发的社会 动荡、抗议在后起的民主国家是常态,台湾2004年大选后也曾上演这一幕,还被陈水扁称为七日政变)。

  中国的村级选举,在西方视为中国民主的大胆尝试,并寄予颇大的希望。而自由派更是对之呵护有加。但实际上,只要问一问,访一访,不管是百姓还是官员都对村级选举极为失望和不满。 简单说来,村长是靠花钱买票上的台,上台后全力谋私。如果说过去上级任命的村长还可以有很多制约,但现在人家就是花钱才上的台,自然要天经地义般的把花的钱挣回来。哪些拿过钱的 选民,也无话可说。现在村级选举,要么是家族,要么是财力,要么是黑社会。政治是肮脏的,民主的的客观效用之一就是把这种肮脏从暗室拿到光天化日之下,把一个纯补的农村社会搞的 乌烟瘴气。我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是曾陪同法国朋友体验中国的洗脚文化,聊起村级选举,一位年青的洗脚工竟然愤怒的站起,将村级选举斥责一番。但令人奇怪的是,这样的民情民意就是 不被媒体所关注。农村选举搞了快二十年,台湾的选举也搞了二十多年,究竟怎么样,是否成功,难道都看不到吗?

  司法腐败是我最为关心的话题之一。目前公认法官腐败、公安机关刑讯逼供、律师权宜得不到保障是司法体系的三大突出问题。而和业界的朋友接触也证明了这三点。据朋友讲,现在的法官 太黑,吃了原告吃被告。不过耐人寻味的是,最终判决结果仍然在法律允许的范围之内,没有人敢于颠倒黑白。其原因一是原告和被告相互博弈的抵消作用。二是法律条文日益精细化,定刑 日益量化。减少了法官个人操作的空间。比如抢劫三次可判处十年以上徒刑。每多抢劫一次增加定量的徒刑。目前定刑量化的趋势已成主流。三是律师的存在。所以,考虑到我们是一个重结 果轻程序的国家,从结果来看,司法仍然维持了正义的底线。

  当然法官的腐败不是特殊现象,是和中国今天各权力机关腐败有着同样的时代背景。真正的解决恐怕还要等到经济发展到一定水平。不过,不同的行业显然有不同的解决思路。我是非常不认 同自由派学者提出的司法独立。原因很简单,凡是打破现有结构重建新模式的思路必然不会成功,也无法操作。只有在现有体制进行改良才是唯一可行之道。业内的朋友也同样不赞成司法独 立,而是提出可以把判决书公开。比如有的地方法院已经把判决书放到网上,进行监督。通过判决书的公开可以反过来制约法官。

  司法正义在各国表现都不同。比如震动世界的卡恩强奸门事件。尽管最后美国的司法还了他清白,但他却失去了世界货币基金组织总裁的职务以及法国总统候选人的资格,从一个世界上最有 权势的人之至沦为一无所有,请问这样的司法正义对卡恩有何意义?假设一位中国自由派人士也遇到同样的事情,我们会认为是司法公正还是司法迫害?

  此次回国感受中国的进步不仅仅体现在对上访人员精神病的处理、司法定刑的量化,几乎体现在各个层次。大家都知道公务员要进行严格的考试,现在这一举措已扩大到事业单位,过去能够 通过第一轮考试的候选人,在第二轮主观面试时还有可能做工作,但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可能。一是考官全来自外地。二是主考官临时抽签决定哪个考官在哪个考场。三是候选人临时抽签决定 自己在哪个考场。这令作弊的可能性为零。这也彻底阻断了官二代的现象。官二代要想在中国重现,恐怕要等到民主化之后了。不妨看看今天的台湾,活跃在政治圈内的人物多是官二代。“ 官二代”就是“官二代”,如同色情业就是钱色交易、政治献金就权钱交易一样,不会因为它有了民主的外衣,合法化就改变了它的性质。

  在国内还有一次奇遇,在一场聚会中碰到一位来自埃及的英语外教。他在美国成长,后又回到自己的国家。后又到山东某高校接任英语教师。于是便有了如下精彩的对话:

  宋:埃及革命后,谁将赢得选举?

  外教:这确实很难说。不过我支持穆斯林兄弟会。而且我知道很多人支持它。

  宋:根据民意测验,穆斯林兄弟会遥遥领先。不过西方并不支持它啊。

  外教:(有些激动)西方是不支持穆斯林兄弟会,但这并不是西方所能决定的,是我们,是我们。

  宋:不过埃及发生革命时,西方最终站在民众一边啊。

  外教:(略带不屑)这很简单,如果西方不站在民众一边,它将一无所有,将失去所有的影响力。

  宋:许多人认为穆斯林社会不适合民主,你怎么看?

  外教:(激动起来)谁说穆斯林社会不适合民主?我们的《古兰经》就有民主的所有原则。甚至西方都向我们学习,向《古兰经》学习。

  宋:(大为惊奇)噢?可否举个例子。

  外教:比如基督教不允许离婚,但又面临现实问题,于是发现《古兰经》就有相关的原则,便采用了。

  宋:你认为穆巴拉克是罪犯吗?

  外教:当然,他屠杀了八百多人。我们埃及五千多年的历史中,他是最坏、最无能的一个领导人。贪污、残暴。

  宋:可是当年他也是埃及的民族英雄,而且相对于发生革命的其他国家,他最终放弃了权力,也没有动用军队。难道就不能宽恕他吗?

  外教:不能,绝对不能。他是杀人犯,他要为死去的八百多人负责。他必须被审判。

  从一个局外人来看,在整个穆斯林社会,反西方、要求建立伊斯兰特色的民主和绝不宽容是其三大特色。至于这三大特色是否能够产生西方式的民主,不妨见仁见智。至少,我们应该先了解 。以我个人的观点,整个阿拉伯社会发生革命后,总体上从世俗的专制政权重新走向伊斯兰化,至于它打着什么包装这并不重要。所以这次革命被称为伊斯兰再度大觉醒是有道理的。现在这 种伊斯兰化的后果已经显现出来。中东三大强国土耳其、埃及和伊朗全与以色列为敌。特别是埃及和土耳其革命前还是以色列的盟友,现在则是剑拔弩张。愤怒的埃及民众冲入以色列大使馆 ,放火、打砸。土耳其则形同和以色列断交。在这样的背景下,巴勒斯坦领导人阿巴斯竟然能顶着美国和法国的双重压力,在联合国提出入联要求!(此举引发联合国各成员国长时间的热烈 鼓掌欢迎)。已经几十次否决联合国针对以色列决议的美国不出例外的再次威胁要否决----从中我们可以理解为什么阿拉伯社会如此痛恨美国,痛恨西方,为什么会有本拉登,为什么本拉登 会成功。

  虽然每次回国都是浮光掠影,但仍然可以窥一斑而知全豹。中国做为一个同时进行转轨(从计划到市场)、转型(从农业社会到工业社会、信息社会)的国家,又处于中等收入陷阱门槛,出 现许多问题是再正常不过的。但如果和处于同一阶段的新兴国家相比,无异总体表现中国又是最佳的。如果和西方国家当年的阶段相比,也同样是如此。还有一点必须要指出的是,中国的崛 起并没有像日本、德国哪样引发国际冲突,更没有像英、美等国的对外扩张。更要指出一点的是,就和今天的发达国家相比,中国同样也不逊色:没有欧洲的主权债务危机、没有美国的金融 危机,相反中国反而成为危机中的中流砥柱。我们不妨想想,假设今天的中国也处于欧洲和美国的状态,这个世界将沦为什么灾难性的景象?

  西方和许多自由派知识群体指责中国是独裁国家,但这并不符合事实。中国固然不是西方式的民主国家,但也不是阿拉伯世界的独裁国家。我们知道埃及穆巴拉克是独裁者,利比亚卡扎菲是 独裁者,突尼斯本阿里是独裁者,但中国谁是独裁者?中国的领导人十年一换,而且其执政时拥有的权力都比不上民主国家的总统权力大。显然中国已经走出既不同于西方也不同于阿拉伯世 界的第三条道路。正是这条符合中国国情的第三条道路才既避免了西方的经济危机(民众在华尔街前的示威已经持续两周,而这个规模并不大的抗议活动,竟然已有7百多人被捕!),又避免了 阿拉伯世界的革命。在中国成功的基础之上,现在是打破西方垄断制度话语权、建立中国自己话语权的时候了。

  当然现在公然否认中国模式成功的人已经没有了市场,而是改为质疑中国模式还能持续多久。其实,说白了,中国模式的实质就是“事实求是,因地制宜”,而并非全指一时的经济增长。就 如同日本,高速增长了三十年之后就陷入二十年的停滞,但是否就可以彻底否认日本模式?旅美华人经济学家陈志武先生认为美国平均每十年就发生一次经济危机,所以这一次的危机也算不 了什么。以这样的低标准来衡量中国的话,中国模式还有什么可否定的呢?确实,未来并非坦途,反腐败、资本的挑战、老龄化、环境污染、社会保障体系的建立、缩小贫富差距都艰巨非常 ,而且就是发达国家也解决的并不理想----这一次持久而全面的经济危机表明它们的民主制度以及在此基础上建立起来的福利制度并不是正确的方向。但以中国文化的五千年积淀、中华民族 的智慧和实用理性传统,怎能不会探索出一条适合自己也能令世界借鉴的普世之道呢?

  附:法国《外交》杂志最新一期是俄罗斯特刊,在其对俄罗斯年青学者的调查中,认为未来主导世界的国家是中国的占52%,但认为是美国的只有15%,俄罗斯自己的只有19%!我们还有什么理 由妄自菲薄呢?

  还有一个有趣的现象是,0%的学者认为俄罗斯的对外战略选择与美国接近,选择与欧盟的有14%,选择与中国接近的达13%。显然,美国可以认为它的价值观在俄罗斯取得了胜利,但令人遗憾 的是,它所鼓吹的“民主符合它本国利益”的说法并站不住脚。美国应该明白,它的敌人并不是仇恨它的制度。如果美国像对行以色列一样对待其他中东国家,对待俄罗斯,或者中国,这些 国家怎么会仇视它呢?

责任编辑:陆琳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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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14年12月28日 ~2014年12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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