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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问苍茫》到“文艺搭台、商业唱戏”——三位艺术家对话录

2012-02-02 19:00 经略 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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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提示:自由派认为政府做什么都错,国家主义也有它的道理,国家应该承担一些东西,强化你的功能,弱化你的利益。市场有长处,有短处,国家也一样,公民社会也一样。有些事要具体分析。对了就支持,错了就保留。

黄纪苏、沈林、张晴滟 篇幅所限 征得三位谈话者同意,有删改

张:《问苍茫》,我听到的评论似乎并不好。

黄:说说你的感受。

张:我感觉它结构和内容不统一。如果我不看内容,我会觉得它是个精品工程话剧,比如高大全的主人公,还有阴险小人的明暗对比;用三角恋的故事去描述阶级斗争;场面:工人被资本家忽悠了,前国企工会主席帮老板说服工人加班加点赶订单,唱着《咱们工人有力量》加紧干活,特别欢快;但下一场就是香港老板跑了。如果不看下一场,前面这个看上去特别主旋律。前面那场应该是讽刺的,但导演处理特别正面,好像是歌颂工人快乐的工作。

黄:你说的是两段内容是冲突的,而不是内容和形式。

张:原小说的故事就是这么写的,但是它表现在戏剧结构上,应该是一个喜剧的、反讽的场面,被他做成了一个正面歌颂劳动的场面。

黄:我觉得这块恰恰是最有力量的地方。比如大家高兴地劳动,跟刘欢唱《从头再来》一样,就是官方的不痛不痒的乐观。恰恰到了后面,有你说的特别强烈的反讽。我看到那块,觉得戏的张力就有了。如果在第一段落就特别反讽,那么就不用后面那段了。现在有一种大的体制的悲剧的感觉。

张:如果你看了前一场就走了,你不会明白这是个悲剧。

黄:这是他冷静的地方。就像白居易写的诗,七言古风。前上百句写王公贵族富丽的生活,跟电视里玩古玩的似的。最后两句:“是岁天下旱,人吃人。”最后的控诉特别强烈。

张:我不喜欢的部分,是这个戏落点在人性上。主人公是个被侮辱和损害的打工女,被去四川招工的工头给“潜规则”了,她去深圳卖力的工作,期间工厂着火,她知道工伤索赔的事情后,故意去救火被烧伤。当事情败露,她就自杀了。最后成了“人性拷问”。

黄:我们从八十年代过来的人,知道八十年代以后:“人道主义——人性——人——性”的趋势。毛泽东时代的创作是主题先行的,强调历史本质。这些改革开放被否定了,开始讲“性格组合论”,任何一个好事里有坏事,任何一个人又坏又不坏。那个年代过来的人的美学观都是这样的,很难摆脱这些东西。这些东西不是完全没道理,但大是大非也是有的。我们在批判《色戒》的时候,强调有真英雄,不全是真小人。查明哲、曹征路可能还要继承八十年代的遗产。戏中每个人都有拷问,唯一没有分析的就是官僚。

张:原小说里的这个官僚是一个下海的前村长,亦官亦商。戏中削弱了官僚的一面,观众会认为他只是民企的老总。

黄:官僚在戏里是毛时代的反面人物,都不像中间人物,但其他人物都有“灰色地带”——这些一方面丰富了这个戏,一方面让它缺少直指人心的力量。

张:这恰恰是我觉得不对的地方,既然要表现尖锐的阶级话题,何必再用这个“人性论”的遗产去表现,

黄:看戏本身可以看出时代。在国家院团排这么尖锐的社会问题剧,这是几十年以来没有的。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有政治剧,当时是毛——邓体制过渡的时候,上面的政治格局没有定,底下比较松动。

沈:你对《问苍茫》批评得比较狠,但我觉得它的方向是对的。

张:确实有进步,问题是国话为什么老“拷问”?

黄:这种东西不能走极端。孟京辉以后就没人演严肃题材了。国话是个知识分子戏剧的留守处,过去演国外严肃题材,现在跟国内有关系了。

沈:查明哲还在讲是非、良心,还是跟那些有很大的不一样。至少承认了问题。

黄:……这是个事实,一个信号,一个迹象。我在中国统计局网站看到世界行业协会的数据,中国货车的数量超过美国,港口的吞吐量极大,甚至要超过美国。这是对中国非常好的机遇,就怕社会矛盾解决不好。我写《灯都灭了》,富二代别老刺激人家。

张:杭州的“七十码”事件让社会群起而攻,这也是为什么政府希望文艺去描写底层的原因,的确是社会矛盾太大。

黄:我去西安看了一个秦腔戏,叫《西京故事》,也是查明哲导的,农民工进城的故事,在陕西极为轰动。

张:这样的选题是查明哲个人的选择还是政治任务?“新写实主义”的定位是谁定的?

黄:左右文艺界的有很多力量,政府、市场、意识形态。艺术家是凭直觉的,他们得一点一点试。查明哲说,《这是最后的斗争》演完后,话剧院特害怕,后来有位政治局常委看了说好,他们就想来一更好的。胡温在意识形态控制上比江朱时代要严——那个年代我们演《格瓦拉》能出来。胡温时代,“守土有责”,就是问责制。出了事儿,一把手担着。作家不找,出版社领导要找。这跟毛时代的“全能”不一样。这个模式是每一层都对上级负责,每一层都不是自觉地,能糊弄就糊弄。上级也不直接管,把责任落实下去,于是底下就估摸着办事。很多中层领导——中国实际是由他们在运行的,他们估摸着这话能说,这话不能说,其实他们和上层的意思有一定距离。我们演《走在大路上》,最后一场,北京市委宣传部长来了。他是北京市的,万一你在中央政府有人呢……所以说,板块一多,自由就多。这些都是我们要谈论的这个现象背后大的政治背景。中国实际的意识形态,政治控制的格局,有严有松。所以不同艺术家感受到的意识形态是不一样的,这跟八十年代很不同。本来生活在同一个社会中,孟京辉、王晓鹰和查明哲的感觉肯定不一样。我们再来看文艺出现的变化。文革后,中国要换一条路子,刚换时还说不太清中国往何处去,是文艺最发达的时候。

张:承担了讨论问题的义务。

黄:先锋艺术也是给中国社会探路子,为什么到了九十年代,先锋衰落了,是因为九十年代(意识形态)已经非常清楚地在“接轨”了,现代企业制度什么的。接轨是个技术上的事儿,文化的功能衰落了。

沈:最有代表性的就是牟森。与国外先锋艺术的接轨。

黄:牟森跟着先锋艺术走了死胡同,孟京辉比较机灵,走了商业的路,应该说也是个贡献。我第一次看牟森的戏,《倾诉》什么的。

黄:这时候孟京辉的戏针对的不是知识分子,都是中产阶级,小资,有文化和学历、收入,没有社会关怀的,新的小市民。实际上(这一套)从九十年代末走到了……

张:……今天。

黄:对,中国艺术基本没事干了,吃喝玩乐插科打诨这一套了。但是到了08年,出事儿了。中国此前走得比任何其他国家都顺,刚要到彼岸时,彼岸起火了。这对中国是个极大的震动。咱们本来还向人家那儿去,现在不用了。新左派的大多数人都变成了国家主义。比如刘仰,人家说中国不好,他就说美国也不好;人家说美国好,他就说中国宋代就这样。他说的很多东西都有道理,知识性很强,但基本套路就是这样。当世界大格局的明天突然出现问题时,中国对自己的今天的感受特别好。我们学自己就成了,“共产党的合法性”就全出路了。说我们的民主比西方好,是一次性授权,比西方四年一次、六年一次都要好,我们一次万年,省了很多成本。那就是说中国最好就是秦始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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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对话录 艺术家 文艺 商业

责任编辑: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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